去年冬天,办公室来了一位小兄弟,颇懂茶,也舍得喝,搞来了许多名茶,让我在工作余暇享尽了口福之欲。几个月下来,大红袍、金骏眉、冻顶、普洱,轮番上阵,喝得我乐不可支。
春喝花茶,夏喝绿茶,秋喝清茶,冬喝红茶。天气渐热,按理应该换一种茶了。花茶,我总觉得有点那个,好好的茶叶,加了花香,往往那花香又喧宾夺主,像一个饶舌女人混进一群淑女里,偏偏这个女人又不愿装淑女,气氛便有点不和谐。还是直接换绿茶吧,咱龙泉的生态也不是纸上说说的,真个了得。于是就换了本地一种颇有名气的绿茶,不曾想到的是,这种绿茶总不是想象中的味道,却又说不上那里不好。
小兄弟说,绿茶,还是住龙的好,本地方家早有公断。忽然就想起前几年一位住龙朋友送的茶叶来,那茶叶看起来并不起眼,条形也不是很漂亮,叶片也有点粗,但一冲泡,却是不同凡响,汤水碧绿,汤面上漫起一片薄薄的水雾,一缕清香随热气而起,俯首一闻,沁人心脾。一泡稍有涩味,但回甘绵厚,二泡茶香隽永,茶味醇厚,三泡其味依然不减。握杯细想,这茶味颇有点像那送茶的朋友,不热烈,温厚绵长,不精雕细琢,天然质朴。由于包装并不讲究,当时不知道是什么茶。莫非,那就是住龙农家土茶?
清明节前,有文友说要去乡下转转,踏踏青。我本农人,大半辈子在乡下度过,至今脚上的泥巴尚未洗干净,属于混进吃文字饭队伍里的“异己分子”,本不该有到乡下踏青之类的“雅癖”。奈何久困案牍,身心俱疲,也想出去走走,于是就和文友说,除却住龙,其它地方都不想去。想不到正中文友下怀,于是在清明节后一天成行。
到镇里稍坐奉茶,未等主人问喝什么茶,我赶紧喊:住龙绿茶。主人拿出明前住龙农家土茶,冲泡在青瓷杯里。我一手夺过,双掌紧握茶杯,俯首其上,一通猛闻,一缕清香入心,旅途劳累顿消。然后顾不得烫,小啜一口,顿觉口齿生香。其情形估计颇像电视剧《康熙王朝》里姚启圣初到福建任总监喝的第一口铁观音。
由于日程安排得紧,只喝了二泡便匆匆奔赴景点,我对那杯茶虽然有点恋恋不舍,也只好忍痛割爱,可惜了那好茶。一路上我都在想,住龙为什么出好茶?
一天的行程下来,这样的疑问冰消雪释。
住龙有好水。在双渡洋,我看到溪水澄澈如碧,几米深的水中,游鱼历历可数,连岸上的鹅卵石也像是刚用清水漂洗过,纤尘不染,估计空气中鲜有PM2.5。在水塔的龙王潭,一股清泉由光滑的青石板上注入深潭中,大不及亩的深潭犹如一块硕大无朋的碧玉镶嵌深山之中,与四周嫩绿可咽的树木组成了一个孓然遗世的伊甸园。镇党委胡书记说,对水质最为挑剔的娃娃鱼,如今在住龙的大小溪流随处可觅,由此可见,住龙的水质非同一般。
住龙有好山。一进入住龙,我们始终在绿色的海洋中漂浮。时值清明,正是杏花烟雨江南的大好时光,近处万木新绿,嫩绿的叶子有一层淡淡的绿光,总是让你忍不住用手抚上一抚。远处云雾漂缈,青山若隐若现,逗得你总想长出两只翅膀,翱翔其上。从住溪到水塔的一路,更像是在一条绿色的隧道中穿行,让你忘了今夕何夕,红尘冷暖。
住龙有好女人。走在住龙村庄的村巷中,路上难见垃圾,房前屋后时不时就会闪出几棵打理得极为精致的花花草草,屋内屋外的板壁被主妇们擦洗得澄黄发亮,屋内的家具也是纤尘不染,大异于其他乡村。曾有当地民俗学者探究住龙的村庄为什么这么干净,得出的结论是住龙女人勤劳、聪慧。茶叶大都是由女人制成的,从采茶到揉制,再到烘干,几乎由女人一手担当,正是勤劳、聪慧的住龙女人造就了不俗的住龙农家土茶。
茶是有灵性的,茶禅一味之说并非虚幻。有好山好水,还有勤劳、聪慧的好女人,住龙茶想不好都难。
时下的制茶好模仿,什么茶名气大,牌子响,总要拚命傍上一傍。殊不知正在傍大牌中迷失了自己,终究落得个不伦不类,想说她东施效颦都懒得开口。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水土一方人合起来养一方茶,这就是文化,而文化是永远模仿不了的。
茶的寓意是放下,人生如旅,奔波的人,忙碌的人,放下手里的活,小憩片刻,享受闲适,是为茶禅一味。窃以为,喝住龙农家土茶最好的方式,是放下手中的俗务,寻一家住龙农家,让住龙的女人,用住龙的山泉水,为你沏上一杯住龙农家土茶,款款地端上来,你静下心来,慢慢地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