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1日,距清明还剩4天,雨城雅安又遇上一场不期而至的中雨。

  雨中,清晨7点,名山县城茶都大道上的“顺河抄手”小店,依然像往天一样热闹,客人接踵而来,店老板陈光荣夫妇应接不暇。

  客流来自街对面一字排开的10多家宾馆。向西不到200米,就是名山县蒙阳镇茶叶交易市场——它才是抄手店和宾馆生意兴隆的秘密。每年从元宵直到清明前后,全国各地的茶商会蜂拥而来,“会战”于这个小县城内。

  “外战”:逐渐成长的本土茶企,夺回川茶半壁江山

  湖北宜昌的茶商肖先生冒雨赶往市场时,雨中的县城还没大亮,但100多个摊位的茶叶市场早已人声鼎沸。

  “130,卖不卖?”肖先生在一个摊位前的大编织袋内拈起一小撮茶叶,向蹲在地上的张虎华报出了价格。

  “啥?130!开玩笑。”茶农张虎华没有接受。如今鲜茶叶的收购价已是26元一斤,要4斤甚至更多鲜叶才能炒出一斤芽茶,再加人工费等,成本到了每斤135元。

  肖先生使出砍价绝招,“干度不够,芽头上有黑点。”

  张虎华并不妥协,“少了145免谈。”经过艰苦谈判,双方终于以每斤144元的价格成交。

  这位不愿透露名字的肖先生,一下子收到了120多斤茶,但他还得继续在市场内挤来挤去。“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4年前他刚来名山收购散装干茶,只需在大门口摆个秤,等茶农来交就行了。

  但去年开始,他明显感觉到收购的难度在加大,不仅坐地收茶的情况没有了,收购量也小多了。去年他才收了2万多斤,今年收了不到4万斤,而往年要收10万斤。“主要是来的茶商太多了。”他告诉记者,4年前来名山收茶的湖北宜昌人只有三四个,现在有近40人。据名山县茶叶发展局的统计,今年外地茶商至少有上千人。

  在名山县委农工办副主任高波看来,更重要的原因是本地品牌茶叶加工企业的崛起,导致了本地散装干茶外销量的减少。截至2008年底,名山全县拥有注册商标的茶企已有40多家,而2001年只有一家。其中,年产值超过1000万元的茶企近30家。

  在我省另一个茶叶主产区峨眉山市,2008年茶叶总产量为6300吨,仅竹叶青、仙芝竹尖、峨眉雪芽三家名企的产量就占到了全市产量近6成。

  “川茶多年来为人做嫁衣的局面已得到很大改观。”四川省茶叶行业协会副秘书长谢诗鉴说,去年全省茶叶种植面积252万亩,年产量为12.6万吨,,其中以散干茶形式销往省外的只有6成左右,而峨眉山等地只有4成左右,相对于以前,川茶“卖原料”的比例已经大大下降。

  “内战”:本土茶企多而杂,能否统一在“证明商标”的大旗下?

  在名山县的茶叶批发市场上,随处有人出售标着“竹叶青”字样的散茶。

  “这样的行为都属于侵权,竹叶青公司根本不经营散茶。”这是竹叶青茶业有限公司总经办主任罗晓艳的说法,“这种仿冒现象会伤害到整个川茶的发展。”

  目前全省已有数百家茶企拥有了自己的品牌,但大多没有壮大,年产值超过千万元的屈指可数。“品牌小而杂,并不利于扩大川茶的影响,相反会因为内耗影响川茶变强。”省茶叶行业协会会长章立这样说。

  有一个数据可以说明:尽管川茶是全国各地采摘时间最早、名气很大的,但去年川茶的产值在全国降到了第7位,出口量降到了第15位。

  谢诗鉴提出了全省主要打造三大春茶“证明商标”的设想:峨眉山茶、巴山茶叶、蒙顶山茶(已申请成功)。由此将省内三个源远流长、全国闻名的茶叶主产地的茶企整合在一起。

  所谓“证明商标”,可以概括成一个公式:土特产+文化+法律保护=证明商标。比如浙江人以“绍兴黄酒”这个证明商标,统领当地几十家企业,名声大价钱高,黄酒产业获得迅猛发展。

  面对这样的美丽构想,省内中小茶企普遍赞成,而知名企业如竹叶青、仙芝竹尖是明确反对。仙芝竹尖的老总杨泽勇认为,四川茶叶要做大做强,根本途径是为茶企的生存创造良好空间,提供信贷支持、融资渠道、政策支持等,鼓励“自由恋爱”而后兼并重组。

  西南财经大学教授杨继瑞的观点比较“综合”,他赞同“政府要为企业发展创造环境”,同时也认为“证明商标可以考虑,但要加强监管”,他还强调企业应自主选择,加不加入证明商标均可。

  劳力之战:可否将多个“临时”串成一个“长期”?

  有一个制约我省茶叶产业发展的问题不容忽视——采茶工人短缺。这一问题在清明前后尤其明显。仅名山县在采摘明前茶的20多天里,全县采茶工缺口在5万人以上。而全省的缺口达几十万人。

  3月30日下午,中峰乡四岗村五组茶农杨军告诉记者,为了雇人采茶,简直费尽了心思。只要得知有外地人来此打工,就会去县城的汽车站等。“等人的车子在车站外排成了长队,只要一有外地人来,大家一拥而上,有几次还抢错了,误把招工的人当成了外地人,闹了笑话。”

  为了解决这种季节性用工短缺的问题,名山县煞费苦心搭建招工平台,还在电视台上发布信息,但最后总还是有几千劳力的缺口。造成缺工的最大原因,是路程太远的人根本没法来,毕竟是季节工,挣得不多。

  为此,高波提出一个设想,通过市或省一级的劳动部门,建立一个区域性的用工平台,各地将各个时段的用工需求集中于这平台上,再由政府部门去组织相应劳动力。“比如有这样一个群体,他们三四月在乐山雅安采茶,四五月在成都平原收麦插秧,六七月在龙泉收获果实,七八月收割水稻,九月可以到新疆采棉,冬天又参与生产烟花爆竹……这样一年下来,多个时段的季节工串成了长期工,不仅解决一大批人的就业,也为各地提供了急需的临时用工。”

  这或许是一个美妙的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