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底,在第八届贵州茶业经济年会上,联合利华(中国)负责人蔡亚和英国太古集团旗下的詹姆斯芬利贵州公司总经理帕特里克·瓦特尼谈都谈到了选择贵州是因为这里是中国最大的茶叶种植基地,没有规模,跨国公司很难做精。更难得的是,这里出产高品质的茶叶。蔡亚甚至用“纯净”来描述贵州茶干净的好品质。
晴隆县春茶开采。陈亚林摄
十多年前,在贵州种下百万亩茶还是个“天方夜谭”的事。
贵州地形支离破碎,是全国唯一没有平原支撑的省份,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说。在产业化路上,贵州长期遭遇的瓶颈是“东西好却没有规模没有量,无法实现工业化”,不得不在小农经济中继续“兜兜转转”。
当你站在大山中,四周涌过来的全是一山还比一山高。你会深切地叹到:规模化发展在这样的山区就是一个死结。
规模化对于在贵州干农业的人们来说有切肤之痛。一方面,贵州很多优秀的农产品都是零星分散在各个区域,没有量。缺乏了量便无法进行大宗商品销售,难以改变在小农经济圈子里轮回的模式,无法实现产业化。另一方面,如果不能改变现面临的“没有规模”这个最基本条件的突破,日后贵州要实现为天下人做一杯干净好茶的布局,无疑如空中楼阁。
当传统农业无法撑起个人生活的追求,大量青壮年只得告别家园外出务工。直接导致的后果之一便是留守儿童剧增。之后留守儿童因缺乏家人照顾出事,震惊全国,更加深了外界对贵州印象停留在贫困落后上。
当被问及为何之后10多年都在主抓茶叶的路上不回头。贵州省农业厅副厅长胡继承曾简单地回答:因为茶在贵州能全境实现规模化种植。当年比如福鼎大白茶,原则上从海拔200多米到3000米就可以“通吃”,除了个别品种,大多数品种在贵州都能适应。
被问及为什么这么多农民愿意种茶。他回答:我干了30年农业,找不到一样东西在贵州可以“通吃通杀”的,可以像茶叶一样能够综合生态、产业、民生、旅游,接二连三方面综合经济前景好的产业。
但那时,茶在贵州农业产业中似乎并没有“秀于林”。
在《贵州省志(1978-2010)·农业》一书大事记中,从2000年到2007年,仅在2006年提到茶产业——5月18日,中国西部春茶交易会暨第二届贵州省茶文化节在湄潭县开幕。
最引人注目又引起轩然大波的是2007年出台的《关于加快贵州茶产业发展的意见》对做大“规模”的强调:提出到2010年,贵州省茶园面积达到150万亩,实现年产值20亿元以上在目标。其中,新增无性系良种茶园面积50万亩,全部实现茶园无害化生产,认证绿色食品茶园面积20万亩,有机茶园15万亩。到2015年,茶园面积达到220万亩,年产值50亿元以上,把贵州省建成中国高品质绿茶的原料基地和加工中心,绿色食品茶、有机茶的重要生产基地。
这是认准了规模化是贵州农业产业化的痛点和难点,也是一个必需要解开的死结。
然而,急速扩大茶园面积大力推进规模化这一巨石,激起千层浪。
2007年,贵州茶园面积官方统计才102万亩,全国排名第十一位。实际上,大家心知肚明。连片的茶园很少,巴掌大的茶园也缺乏管护,一年就喝半月一月的春茶。
就算省直机关的办公用茶,也是黑沉沉的绿茶——不知道多久前的陈茶了。
面积大的茶场,多数是国营的,早已经营惨淡步履蹒跚。
当时省内高层对此忧心忡忡,提出来“先把那些多年不投产的茶园管好再说吧!”
很多贵州人心里没底儿:贵州发展那100万亩茶园可是花了30年时间!现在7年要种下220万亩茶园!
许多贵州茶商至今度记得当年来自省外茶商的无情嘲笑:天方夜谭!
省外一些专家对贵州大力发展茶园面积也颇不看好,理由是中国绿茶产量已经过剩,贵州这时发展茶错过了黄金期。
“没有什么产业会等着你贵州去发展。什么产业不过剩呢?好的东西不会过剩。”很早便参与到贵州茶产业发展的中茶所专家鲁成银说。
只有一直做外销市场的人,饱受量少的困扰,才能明白面积的重要性。外地客商到平塘参加第一壶春茶,喝到王亚兰老师所在茶厂做的茶,一口气定一万斤。她连两千斤都拿不出来。后来,北京吴裕泰茶叶有限公司在都匀螺蛳壳订购都匀毛尖5吨。她连两吨都没有。“东西好,没有量。因为没有面积支撑。”
压力山大啊。
贵州省农业厅的雷睿勇还清楚地记得,2007年去安徽开会,农业部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过来善意地提醒:“发言就不要提你们贵州建几百万亩茶园面积的事了。”种种质疑却更加坚定了贵州人发展的勇气。
贵州人认定了方向,说干就干。
(节选自《黔茶这十年》,袁小娟著。天猫贵州科技出版社有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