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这里一坐就是一天,追忆着那些难以忘怀的老茶馆味道。

  茶客们在下棋,聊天。


  交通茶馆,位于黄桷坪正街4号,始于1987年,至今,已经27年了。

  茶馆是老式的木架结构,墙体斑驳、砖瓦裸露在潮湿的空气里。茶馆里摆着31套陈旧的方形木桌、长凳,房顶吊着8把吊扇。

  这一切都是27年前的样子,一点没有改动。

  老茶客

  “原来早起有六七桌,现在,该走的都走了。”

  清晨6点,天未白,老板老陈就来开门了。

  老陈推开茶馆的老式木门,在灶上烧水,用抹布拂拭每张桌子上的灰尘,再坐下来等待茶客。

  6点30分,庞益宗、周忠信、老黄、陈二娃就准时来了。他们是茶馆的第一批茶客。

  四人找了茶馆最里头的位置坐下,打起四川纸牌,不玩钱,谁输了谁罚站。60岁的老陈提了长嘴壶过来,庞益宗、周忠信喝下关沱茶,老黄、陈二娃喝碧螺春。

  茶叶在沸水的冲泡下舒展开,庞益宗喝一口茶———也不怕烫———清了清嗓子,吐出一口痰,又站起来踮了踮脚,提了提裤腰,才觉得一切妥当,又坐下。

  庞益宗82岁,周忠信和他同岁,老黄、陈二娃也近七十古来稀的年纪。每天清晨这个时候,都是他们四个一桌。

  “原来早起有六七桌,现在,该走的都走了。”庞益宗指着那些空着的方桌、长凳。

  “二三十个老家伙哦,现在就我们四个了。”周忠信说,“该我出牌。”

  36盏碗,36只杯

  “每天要烧二三十壶水,烧沏一百七八十盏茶。”

  ———这里就是交通茶馆。

  位于黄桷坪正街4号,始于1987年,至今,已经27年了。

  这座老式建筑建于上世纪60年代,原是黄桷坪运输有限公司的员工食堂,1987年,改成茶馆,对外经营,取名“交通茶馆”。

  2004年,老陈接手经营这家茶馆,每月交给公司3000元月租,10年来,租金没有涨过。

  每天清晨6点,老陈给茶馆开门,打烊时间则依着茶客的时间来,早则晚上七八点,晚则夜里十一二点。茶馆里有36盏碗、36只杯,老陈每天要烧二三十壶水、沏一百七八十盏茶,用碗还是杯,全凭茶客喜好。

  这里卖的下关沱茶,2元钱可以喝上半天;茉莉花茶,2元;碧螺春,3元;菊花冰糖茶最贵,3元5角。茶客也可自带茶叶、茶杯,再花上1元5角买半天的白开水。水是前一晚接在水缸里,澄清了一夜的水,老陈说,澄清过的水更甜。

  茶客们还记得,2004年老陈刚接手茶馆的时候,下关沱茶1元5角,茉莉花茶1元5角,碧螺春2元5角,菊花冰糖茶3元,白开水8角。

  10年来,交通茶馆的茶,只涨过一次价,涨了5角钱,那是在2009年。“不能乱涨价,来的都是一二十年的老茶客。”老陈说。

  不过,十多天前,老陈贴出了通告:3月21日,茶要再涨5角钱。

  老陈说,来喝茶的,多数都是退了休的老头儿,20日是领退休工资的日子,所以,定在21日涨价,通告也提早贴出去十多天,大家都没有异议。

  习惯

  “我跟堂客说锻炼身体,其实是来喝茶,哈哈”

  墙上的挂钟走到7点30分,张光照来了,他是第二批茶客。他原来也住黄桷坪,后来搬去了毛线沟,但来交通茶馆喝茶的习惯多年没变。

  65岁的张光照选择茶馆的另一头坐下,听收音机,电波里传出来的是马航飞机失联的新闻,张光照嘟囔道:“都一周了。”信号似乎不太好,他又开始摆弄天线。

  张光照沏的一盏茶,是碧螺春。

  此时,正在打川牌的老黄冲着窗外喊一声:“老板!”

  “要得。”10分钟后,窗脚下的小面摊儿老板娘就端来一碗小面。这也是多年的习惯。

  老黄吃过小面,再打两把牌,差不多就是8点了,他的早茶就喝完了。“我跟堂客说早起锻炼身体,其实是来喝茶打牌,这十多年都在骗她,哈哈。这个时间,该去菜市场转转了,买菜回家。”

  张光照接替老黄的位置,继续。

  粉丝

  导演宁浩,川美学生和教授……

  2005年,导演宁浩也曾来这里喝过茶。

  老陈回忆,宁浩在茶馆里喝了一个星期的茶,安静坐着,也不说话。一个星期后,他跟老陈商量:“明天来你这里拍电影。”第二天,摄制组来交通茶馆拍了一天,老陈收了他们150元钱。

  后来,老陈知道这部电影叫《疯狂的石头》,票房大卖;不过,一盏茶的价钱和茶馆的生意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因为来这里喝茶的,几乎都是老茶客。

  老茶客除了黄桷坪的老街坊,还有附近四川美院的学生,年轻的学生来这里喝茶、画画,也来这里谈人生、谈理想,他们跟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一起坐在这里,好似一幅油画。

  川美的教授陈安健也常常来交通茶馆画画,10年来,他为老陈承担一半的房租,唯一的要求是:茶馆的一切都不要变,坏了,就修补。

  光阴

  “这是老茶垢的味道,喝的,就是这个。”

  到上午10点,光透过房顶的缺口漏下来。

  每个人进来找到位置坐下,不用招呼,老陈就把茶沏上来了。老陈说:“老茶客有七八十人,每个人喝什么茶,我都能记住。”

  甚至,每个茶客在交通茶馆,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老陈说:“就连屁股下的板凳,也一定要坐昨天坐过的。要是有人无心把谁的板凳换了,那个人一屁股坐下,一定会跳起来喊:‘哪个龟儿子换了我的板凳?’”

  到中午12点,人渐渐少了;下午2点,人又多起来。

  直到傍晚7点,喧闹了一天的茶馆才渐渐安静下来,最后的茶客,是华祥云和颜伟。华祥云是退了休的老头儿,颜伟是带着耳机听音乐的年轻人,他们在这里下围棋,也有好多年了。.

  将近8点,茶客散场。晚上,这里是学生的天地,学生不来,老陈便打烊了。

  ———3月11日,新华社刊发了一组关于交通茶馆的图片报道。

  15日清晨6点,我和老陈一起,推开交通茶馆的老式木门,许是下了一夜的雨,扑面而来的,是木头腐烂的气味。老陈说:“这是老茶垢的味道,夏天板凳烫屁股、冬天穿堂风灌脖子,都要来这里喝茶,喝的,就是这个。”

  重庆晚报记者 聂莎

  可能就是这样一个开了年的老茶馆,唤醒了我们关于情感的记忆,褪去了都市的商业浮躁,让人有落地生根的安定感。

  只不过用的是极其普通的茶叶和对生活的诚意,那些沸腾的茶水,不是平常茶水,更是对人生况味感叹与对幸福淡淡时光的向往:有闲暇,有老友,有清茶。

  分不清哪个是茶味,哪个是情怀。

  然后喊一嗓子:老板,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