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首市隘口茶叶专业合作社的“红色股份”示范合作社牌匾。
图为群山环绕中的吉首市隘口村。
4月9日讯:“就去隘口村看看吧。”那个多次与我走基层的湘西州委原常委、宣传部部长田景安,一个72岁的老人,一个热爱生活的智者,一个退休不远离时政的党员,他说,“吉首市的‘红色股份’试点做得这么好,我们去实地感受感受。”
2011年11月,针对村级组织“无钱办事”的现状,吉首市整合扶贫资金,依托农民专业合作社,开展“红色股份”试点,创造了惠农资金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的新鲜经验,农民叫好,干部支持,在当地获得广泛认可。
这些年,国家对贫困地区尽管投入不少,成效也不小,但如何更好发挥惠农资金作用,变“输血”为“造血”,仍然成为世纪难题。同时,村级组织是中国政权的“神经末梢”,税费改革后,村级集体经济薄弱,影响力下降,这也是必须面对的严峻现实。
吉首,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首府,武陵山脉东麓,湘、鄂、渝、黔四省市边区中心。作为国家武陵山片区扶贫攻坚与区域发展的核心区域,一年前,进行“红色股份”试点,既发展了农业产业,又壮大了村级集体经济,令人期待。
隘口村距离吉首市大约20公里,全村346户1346人。这是一个土家族、苗族和汉族杂居的村庄,村里有一条河,司马河,这条河像蛇一样蜿蜒着,爬向大山深处,奇特异常。河两边有桃花梨花,红与白的掩映中,一栋栋深栗色的吊脚楼时隐时现。
“隘口,就是关口的意思。”田老部长指着山顶那些高高的边墙告诉我们,这些墙和凤凰南方长城一样,估计建于明朝,甚至更久远。田老曾多次抚摸过这些用青石砌而成的墙,“墙顶上砌有垛口,垛口下有射口,供瞭望和射击用。”
这些沿着山脊浩荡蜿蜒的城墙,诉说着隘口村曾经的荣耀与沧桑。目光所及之处,传说中一个个高大的烽火台业已倒坍,墙体大多也破损残缺,有的地方还布满青苔,青苔边,一些不知名的野草在疯狂地生长。
“欢迎,欢迎。”声音刚到,手也到了。我们刚到隘口村茶叶合作社,一位40多年的中年汉子迎了出来。平头,浓眉,长鼻,八字胡,皮肤黝黑,泛着红光,方脸上堆满笑容,镜片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也许,这就是“红色股份”的忠实践行者向天顺了。
“请允许做一下自我介绍。”他以柔和且快速的语调开始说,“我叫向天顺,是本村村支部副书记,隘口茶叶协会理事长……听说你们来了,还有田老部长,调研‘红色股份’,很好啊,有什么问题,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个叫向天顺的汉子说起话来,柔中带刚,豪爽大方。不过,还没有到达隘口村之前,我们就知道了他一些故事。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学生村官,今年42岁,1997年毕业于湖南农业大学,曾经在吉首矮寨镇做个临时工,5年前,回村创业。
大学毕业,却没有进入公务员行列。向天顺不甘于过平庸的日子。回村后,他放过羊,却因为技术和场地等原因,宣告失败,亏了10多万元。2009年5月,他东拼西凑了20万元,与一些村民成立了“隘口村茶叶专业合作社”。
这个茶叶合作社注册资本125万元,只有50户,分布在保靖县黄金村和吉首市隘口、几比村。这些村民大多以土地和茶叶基地入股,向天顺除了以上部分外,还增加了贷款修的厂房和房屋,他的股份占到了44.8%。
“当时你们为什么要成立茶叶合作社?合作社主要为成员做什么事情?”田景安老部长首先发问。
“主要还是黄金茶价格好。”向天顺说,隘口村在保靖县黄金村下游,是黄金村必经之地,黄金村产黄金茶。1993年,保靖县科技人员张湘生女士,独创的黄金茶无性繁殖扦插技术获得成功后,这种茶更是卖到了万元一两的价格。
对于张湘生和黄金茶,我们并不陌生。前年走基层时,曾专门到过黄金村,写过《保靖黄金村:遍地“黄金”遍地茶》一文。据了解,这种茶价格昂贵,就在于当地茶农不施化肥,不打农药,四季都用农家肥,阳光雨露,冬雪春风,一切皆自然生长着。
隘口村和黄金村一样,因为黄金茶,让不少农民尝到了甜头。但是,这种分散性的小农经济,自给自足还过得去,要面对市场,获得更好的利润,必须要集中大家的智慧和力量。向天顺说,在这种背景下,茶叶专业合作社应运而生。
“我们主要职责是做好社员茶叶的加工和销售。”向天顺指着墙上贴的合作社章程说,合作社员都有明确的分工,采取的虽然是分散种植,但是实行生产标准、收购、加工、包装、销售、品牌 “六统一”。
两年时间,隘口村茶叶合作社获得了迅速发展。2011年,茶园面积亩产突破万元大关,销售达700多万元。茶叶远销北京、上海、新疆等地。同时,合作社还成为了湖南省级示范社,成员由当初的50户壮大到了120户。
成功者并不寂寞。2011年3月,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科学发展的带头人,向天顺来到了吉首,并首次在市委经济工作会议上作了典型发言。同年5月,湘西州委常委、吉首市委书记秦国文率带队来到隘口村参观。
没有想到,这次参观,不但成为了隘口茶叶合作社发展转折点,甚至对全市茶叶产业发展都具有重大的意义。不久,吉首市专门出台了茶农种茶的优惠政策,即每亩补助1000元。仅隘口村,2011年,茶叶基地就增加了1000多亩。
这次调研,对于市委书记秦国文来说,却有另外一份深意。他在电话中告诉我们,村级集体经济薄弱,村“两委”经费运转困难,无力兴办公益事业、救助困难群众,凝聚力和战斗力呈下降趋势,一直是他关注的现实难题。
“那次在隘口村调研,激发了我的思路。”这位经济学博士、并在省社科院工作多年的市委书记说,村级组织尤其是党组织,是团结带领群众建设新农村和构建和谐社会的堡垒,它的运转直接关系到农村综合改革的成败,关系到党在农村的执政基础。
但是,客观现实却不容回避。秦国文说,以吉首市为例,15个乡镇(街道),有139个行政村、33个社区。全市2011年有经营收入的村(社区)为34个,仅占总数的19%,其中收入在5万元以下的31个,10万元以上的3个。
关于村级组织的集体经济,匆匆赶来的隘口村村支书张智文坦言,确实少得可怜,活动经费和村干部报酬完全依靠市财政解决。这位68岁的老人说,自己当了30多年村干部,仅村支书就干了23年,对此深有体会。
“过去一段时间,村级组织在百姓中威望很高。”回想起曾经一呼百应的日子,张智文显然有些失落,“现在大家都是自己挣钱,互不相关。村里组织又没钱为群众办事,公信力和号召力越来越弱。”
还没问及合作社的困难,向天顺不由地插话提到了。他说,合作社要发展壮大,主要也是资金问题。上面扶持有限,贷款成本很高。以2010年8月为例,当时合作社资金严重短缺,向信用社贷款35万元修建厂房,仅年利息就要5万。“压力大。”
是不是可以整合扶贫资金,加上部分涉农资金和党内下拨资金,甚至土地或其它资金入股,组成“红色股份”,交给以村支部成立的“红色公司”作为独立企业法人,然后再参股到农民专业合作社?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秦国文脑海中闪现。
“这些年,国家对贫困地区的各种惠农资金投入量大,但产出效果到底如何?能不能充分发挥村级组织在其中的作用?”秦国文说,“红色股份”虽然整合的是各种涉农资金,但资金性质和投入渠道不变,投向不变,监管主体不变。
村支部不是自然人,在法律上不具有法人资格。吉首市按照公司法规定,将拟成立的“红色公司”性质确定为有限责任公司。各村支部通过召开全体党员大会,推选作风正派,领导能力强,威望高的党员,以其名义注册,并与村支部签订协议,加强对股本和红利的监管。
按照秦国文的构思,这也是实施惠农资金所有权与经营权相分离的一种探索,这种探索紧紧依托的是产业基地,以企业为龙头,以农民为主体,积极推进农民专业合作社,而且还发挥了村级党组织的作用,可谓多赢。
当然,由“红色股份”投入合作社所产生的红利归属村集体,并通过“四议两公开”等程序后,主要用于村级公益事业。“四议”:党支部会提议、“两委”会商议、党员大会审议、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决议;“两公开”:决议公开、实施结果公开。
这毕竟是一次新的尝试,吉首市相关部门进行了多次调研,通过优中选优,最终只确定在隘口产业合作社等4个地方试点。这4家专业合作社分别涉及茶叶、养殖、中药材和椪柑产业,内部管理规范,发展前景良好,带富能力强。
短短一年多时间,吉首“红色股份”已取得了一定成效。据了解,股本只102万元,这些资本金注入4个合作社账面还不足一年,各试点村就依其所占股份多少、合作社效益情况,在2012年获得了“红色股份”红利9.2万元,实现了集体经济收益。
“我们村‘红色股份’投入为40万元。”张智文说,一个是茶叶加工项目,隘口茶叶专业合作社出资100万元,占83.33%,“红色股份”20万元占16.67%;另一个是本村600亩流转土地茶叶基地开发项目,合作社出资200万元占91%,“红色股份”20万元,只有9%。
问及“红色股份”去年的收益,张支书笑着说,“4万元” ,并作了如下分配:2万元进行茶叶产业再投入,实现股份滚动发展;2千元帮扶贫困党员及科技示范户,2千元维修因涨水受损的吊桥,6千元用于党支部活动,茶叶育苗投1万元,带动未加入合作社的村民致富。
“这真是好事!一件大好事!”听了大家的介绍,原州委常委田景安不由地感叹!他说,没有想到,同样性质的惠农资金,变身为“红色股份”,也就意味着变资金支持为资本扶持,变资金运转为资本运作,而且所产生效益还是用之于村民,“效应不言而喻。”
湘西州委常委、吉首市委书记秦国文认为,“红色股份”注入农民专业合作社,在“输血”的同时,更增强了“造血”功能,同时,源源不断的“红色股份”“红利”,使村级组织有了比较稳固的“财源”,村级集体经济薄弱这个世纪性难题,在市场经济的今天,用市场的方法找到了突破口。
“不仅如此,‘红色股份’还形成了三个平台效应。”秦国文说,第一是涉农资金投放决策平台,更好地发挥了村级组织在村级组织在上级惠农政策运用的主观能动性;第二是农业产业组织平台,村级组织以此为平台回归农业产业化推进的工作重心上来,基层组织的活力大大增强;第三是组织联系群众的平台,解决了农村土地改革后,群众各干各的事、各赚各的钱,村级组织与群众之间关系逐渐疏远的问题,凝聚力、战斗力不断提升。
在隘口村走访,发现“红色股份”在村民中的分量很重。我们也有一种强烈的感受,这种探索是有价值的,不但有效解决了过去惠农资金“撒胡椒面”、花了钱效果却不理想、甚至打“水漂”的问题,而且整合惠农资金,做强农民专业合作社,保证了广大农民的收益,也加快了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变步伐。
离开隘口村时,已经快晚上9点了。我们沿着司马河前往吉首,车灯下,河水银灰色的波光微微地晃动着,发出微弱的哗哗声。抬眼远望,黯淡而纯洁的天空下,古城墙顺着山势蜿蜒起伏,崇山峻岭间,隐隐约约地显现着一块块茶树浓密的斑影。时空交错,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庄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