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茶去

　　杭州虽说是省城，城区范围却不大，以前是除了拉萨以外面积最小的省府。京杭大运河流到市中心，西湖睡在西面。小城故事多，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五月下江南，时节恰好能合上。谷雨前的龙井又刚刚上市，饱满，温淑，价钱也合适，像杭州人的生活，更多的是自己实惠。

　　为什么是立春的八十八天后？记得李碧华有篇文字写到日本的八十八夜茶。在立春后，往后数第八十八夜，便摘新芽嫩叶制茶。茶摘的日子是茶树最盛之期，因此八十八夜的新茶盛传是长生的妙药，喝了，人便得了精华，消了病气。它卖的是茶树一年中最好的日子。

　　我赶的也是杭州一年中最好的日子。这时节，湖边山上的绿已是连片曼妙，明朗，通透。早了，绿得稀疏，轻飘；晚了，绿得重了，浓沉。气温也好，已经热了，却恰好穿丝绸的衬衣和裙子。风吹了，觉得滑爽，还没有黏腻。梅雨还不到，晴朗的日子够多，偶有下雨的天气，也正好画船听雨眠，不会让人觉得闷湿和阴郁。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的龙井。虽然从三月就可以在街上的商店闻见茶香，看见有人在炒茶，但三月的龙井是大棚茶，少了天地日月的精灵之气。四月的明前则充满了贵气，买的是个时鲜和早字，但芽叶毕竟太小，滋味不免偏薄。雨前龙井是人间最美妙的，不像明前那么尊贵，多晒的日头，多逢上的雨水甘露，让芽叶实实在在地长开了，精气也收得足了，香气长久，滋味醇厚，回口的微微甘甜就直深入人心里去，让人不得不觉得“岁月静好”。但新茶是不能马上喝的，因为，其中未经氧化的物质对人的胃肠黏膜会有很大的刺激。必须要耐上性子，等上半个月，让时间氧化了它们的桀骜不驯，才能喝到鲜灵醇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