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6日讯:去朋友家,遇到小庄,柔柔弱弱的小女子,眼睛大而有神,眼神明澈,就算顾盼之际流露的妩媚,也是清净温静,别有风尘物外的清冽之美。 美女要属于自己的、又令人心生欢喜的气韵,原不在眼睛多大、鼻子多高、嘴巴多小。美女如环肥燕瘦,各有所好;我见到小庄心生欢喜,她于我,就是美女。
小庄泡得一手好茶。每次见到小庄,她总坐在茶几主位前,眼前是一只常用的淡青色瓷盖碗,两边依例是各色茶具。见有客人进门,她不声不响地加一只茶碗,待人坐定,温婉一笑,茶已送到眼前。喜欢喝茶的人都知道,泡茶的功夫,全在度的把握,从什么茶叶用什么水,到用多少茶叶、用多少温度的水,再到什么茶要用什么器具……虽说是好茶,在外行人是糟蹋,不过是茶叶加水的汤汁;在好手泡茶,茶叶生长之时所得的天风海雨、清泉甘露,制作之际所遭的烟熏火燎、爱恨情致,经过水的冲泡交融,悄然舒展呈露,时时刻刻、一水一叶,杯盏之间,万千变幻。
看小庄闲闲淡淡地濯杯、取茶、闻香、注水、出茶,并不见什么正襟危坐郑而重之,但经她的手,铁观音茶汤升上的氤氲香气,恍惚置身兰花丛中;大红袍众香荟萃,亮汪汪的茶汤犹如流溢的琥珀,入口中正平和,仿佛聆听庙堂之音;第一泡白毫银针的淡碧茶汤,令人满口生津,再泡则满怀都是林木清气,令人生出山野之想……
中国传统文化的“琴棋书画诗酒茶”,说到底是相通的,好茶与好音乐、高手下棋、好的诗画作品、美酒一样,看似点滴之内、方寸之间、只字片言,实则摇曳生姿,连绵不断,所谓“言有尽而意无穷”,令人辗转反侧,欲罢不能。喝茶太多,血糖会降低,也就是俗称的“茶醉”,有头晕的感觉。喝小庄泡的茶,我每次都喝得有些晕了,临别时还说:“下次再来找你,下次再喝茶。”真是“茶能醉客何须酒”!
小庄喜欢闻着茶香。开罐取茶要闻,茶叶经过醒了后再闻,出茶后啜了一口茶,她就拿着茶碗盖闻。闻着茶香的小庄,一脸又享受又贪恋的神色。与我熟识之后,她也会递给我:“这泡正山小种是老枞,岩茶的枞味和红茶的枞味是不一样的,你闻到了吗?”“现在有花香透出来,像什么花呢?你闻闻!”
小庄是武夷山下种茶人家的女儿,从小到大,家里从来没有断过茶。福建如武夷山、太姥山这些多产茶的乡野,流传着不少关于茶是天仙菩萨留给人间救人治病的宝物的传说。
小庄说,茶不仅好喝,还能解百毒,能消病患。茶是菩萨留下的,有菩萨的慈悲心肠。她记着,村里采茶时节,第一次采茶茶农是要祭拜神祇的;清晨天未亮就去采茶,武夷山温润潮湿,山道时多有蛇虫出没,茶农常常遭蛇咬。
奶奶善于制茶,家里采了茶叶后,奶奶一颗心就全在茶上,她半夜醒来,常常见到奶奶去查看茶叶发酵的情形,奶奶疼茶叶,就像疼自家的孩子。村里的茶农,都像奶奶那样疼茶叶。真正的茶农人家,好茶都舍不得上市面,或是留着自己喝,或是赠亲友,用来售卖也要卖给识货的,否则对不住茶。像大红袍这样用各种岩茶配比而成的茶,不少配方都是祖传的。去武夷山茶村买茶,要是报不出这款大红袍其中的几种配茶,就算再有钱,茶农也是断不会卖的;至于强求之人,只好冒着被骗的可能了。
小庄没有学得奶奶的制茶功夫。离开家乡外出好些年,她说,如今才明白,奶奶为什么对茶叶那么好。我没有刻意去探寻小庄的身世,也没有问她与茶有多少往事。只是捧着她泡的茶,闻着茶香,茶好,人好,时光好。

